“正好是那一天开始的。”与许多慢性头痛患者无法记住发病时间不同，某些头痛会在患者能够用日历标记的某个清晰的日期开始，并从第一天起就不间断、每天持续。国际头痛疾病分类第三版(ICHD-3)将这种形式称为新发每日持续性头痛(New Daily Persistent Headache, NDPH, ICHD-3 4.10)。本文将总结NDPH的诊断标准、必须排除的继发性病因以及针对表型的治疗·自我管理方法。
医学背景——”从一开始就每天”的特征
NDPH的核心不在于疼痛强度，而在于病程。偏头痛或紧张型头痛会呈现出”间歇性疼痛逐渐加频”的模式而演变为慢性，而NDPH则从发病那一刻起实际上每天、不间断地持续。疼痛的性质本身缺乏特异性，既可能像紧张型头痛一样表现为双侧紧压感，也可能像偏头痛一样呈搏动性并伴有畏光、畏声。也就是说，”何时、如何开始”比”如何疼痛”更是诊断的关键(Goadsby等，ICHD-3, Cephalalgia 2018)。
诱发背景也具有特征性。相当比例的患者报告在病毒感染(上呼吸道感染·发热)之后、外科手术之后或强烈应激事件之后发病。感染后的神经炎症和细胞因子(如TNF-α)激活、颈椎过度活动性等被作为假说提出，但单一病因尚未确立。病程分为两大类：数月内自行好转的自限型(self-limiting)和对多种治疗反应不佳的难治型(refractory)。后者被列为头痛门诊中最棘手的类型之一。
诊断·鉴别——NDPH是”排除诊断”
ICHD-3 4.10的诊断标准如下：
A. 符合标准B和C的持续性头痛
B. 明确、清晰地记得发病时间，于24小时内出现持续、无缓解性，并确立
C. 持续超过3个月
D. 不能由其他ICHD-3诊断更好地解释
最重要的是标准D，即NDPH是必须排除所有其他原因后才能诊断的疾病。因为”每天持续的新发头痛”这一表述可能与多种危险的继发性头痛听起来完全相同。临床中必须鉴别的代表性疾病如下：
自发性颅内低压(SIH·脑脊液漏出)——站立时加重，卧位时缓解的体位性表现
特发性颅内高压(IIH)——卧位时加重、搏动性耳鸣、一过性视物模糊、视乳头水肿
脑静脉窦血栓形成(CVST)——产后、口服避孕药、血栓倾向时风险增加
巨细胞动脉炎——50岁以上新发头痛、颌跛行、颞动脉压痛、ESR/CRP升高
外伤后头痛·药物过量头痛(MOH)——头部外伤史、频繁使用止痛药
因此，新发每日头痛通常应进行脑MRI加上MR血管造影(MRV)检查，必要时通过腰椎穿刺测量开放压，并确认血液检查(ESR·CRP等)结果，这是标准的评估方法。仅当此评估正常且符合上述标准时，才能最终诊断为NDPH。
自我管理·预防——针对表型进行管理
从这里开始是患者在诊疗室外可以直接进行的部分。理解NDPH不是”一种特效药就能解决”的疾病，而是需要根据头痛的表型(偏头痛型/紧张型)进行持续管理的疾病，会使人的心情轻松不少。
记录发病日期和表现。头痛发病的准确日期、当时是否存在感染·手术·应激事件，这些对诊断和预后预测都是非常重要的线索。在头痛日记中一并记录强度、伴随症状和用药情况。
避免过量使用止痛药。由于每天都疼痛，容易每天都使用止痛药，但这会导致药物过量头痛叠加，使病情更加难以改善。原则上应将单纯止痛药限制在每月15天以内，将曲坦类·复方止痛药限制在每月10天以内。
稳定生活节律。规律的睡眠·觉醒时间、充分的饮水、适度限制过量咖啡因、不跳餐等基本措施有助于降低疼痛的基础水平。
同时处理颈肩紧张和应激。长时间屏幕使用时的姿势矫正、轻度有氧运动、呼吸·放松训练、必要时进行认知行为疗法都被作为辅助手段推荐。
药物预防治疗遵循表型。若为偏头痛型，首先考虑阿米替林·拓普酯·CGRP靶向治疗等偏头痛预防药；若为紧张型，首先考虑三环类抗抑郁药。部分患者报告尝试神经阻滞术，以及基于感染后神经炎症假说的多西环素·类固醇治疗，但目前证据水平仍有限。具体使用何种药物、用量多少必须与主治医生协商确定。
出现以下警告信号时应立即就诊
1分钟内达到最高强度的”雷鸣样头痛”表现
发热·颈项强直、意识改变
单侧肢体无力、构音障碍、复视·视野缺损等神经学症状
起立时急剧加重(疑似SIH)或卧位时加重、搏动性耳鸣(疑似IIH)
50岁后首次出现头痛、体重下降、癌症·免疫缺陷病史
妊娠期或产后新发头痛
总结
NDPH是”记得发病日期的头痛”。那段记忆既是焦虑的来源，同时也是诊断和治疗最有力的线索。如果头痛在某一天开始且每天不间断，与其仅靠止痛药支撑，不如通过正确的影像学检查首先排除危险的病因，然后根据表型制定预防治疗方案，这是通往康复最快的道路。请记录发病日期和伴随症状，前往头痛门诊就诊。